有一次,他在廠裡操作大型機台,手被捲了進去。
在場的人全都嚇壞了。按常理說,手指很可能就這樣斷了。
而他自己,當下並沒有害怕。
要說清楚那幾秒鐘他心裡發生了什麼事,得先從更早以前講起。
高二那年,爸爸不能說話了
他家在新北,經營一間工廠。
讀高二那年,爸爸被診斷出喉癌,必須接受氣切手術。手術之後,爸爸發不出聲音了。
一個跑業務的人不能說話,生意立刻受到影響。他做了一個決定:辦休學,跟著爸爸學做業務。
「這麼小就開始做工,是要做到什麼時候?」
除了父母之外,家裡其他長輩都非常不能理解。
爺爺一直以他的學歷為傲,休學之後,那份驕傲煙消雲散。奶奶則常常嘆氣:「這麼小就開始做工是要做到什麼時候?」
這些話聽在心裡,他非常煎熬。一方面擔心自己的決定讓父母難堪,另一方面,父親手術後身體很虛弱,家裡的經濟狀況也危急——實在沒有別的選擇。那陣子的周轉,用他自己的話說,簡直可以用挖東牆補西牆來形容。
常有人問他:為什麼非休學不可,多請幾個員工不就好了?他知道對方都是出於善意,也只能笑一笑,不多解釋。
心裡靜不下來的時候,他靠的是自己從小讀到大的那幾本書。
他從小學就開始學法輪功。法輪功也叫法輪大法,是一種身心修煉的方法:煉五套動作緩慢的功法,也把「真、善、忍」三個字放進日常生活,用來要求自己。到父親開刀那年,他已經學了好幾年。
他接下了那台機器
業務漸漸上了軌道,父親的身體卻每況愈下,二〇一六年離世。
工廠上下,剩他和媽媽獨當一面。
所幸這幾年他除了跑業務,也一邊學著操作廠裡的大型機台,生產線的運作因此沒有受到太大影響。
那些機具都具有高度危險性。嚴重的職業傷害,在這一行時有所聞。
腫得像饅頭
然後就是那一次。
他的手被捲進機器裡,在場所有人都嚇壞了。
他媽媽也修煉法輪功,在旁邊提醒他多煉功。只過了一兩天,手就恢復正常。
這件事在醫學上該怎麼解釋,這篇文章不下結論。這裡記下的,是他自己在一場修煉者的交流會上講述的經過。
他不是一個人在那裡
不過,讓他自己印象最深的,其實不是手好得多快。是手被捲進去的那一瞬間,心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。
「大法弟子」是他們對自己的稱呼,指的就是修煉法輪大法的人。「師父」指的是這門功法的創始人李洪志先生。
至於「法身」——修煉的人相信,師父有一個人的眼睛看不見的身形,會看顧著真心修煉的人。這件事沒辦法拿給別人看,也沒辦法證明給誰。對他來說,那不是危急關頭才想起來的一個道理,而是從小學那年起,十幾年裡一直放在心上的一件事。
所以機器捲住他的手時,他來不及做任何事,也沒有時間思考。浮上來的,就是那一句。
像山一樣高的關
後來的日子,考驗沒有斷過。
有一年他要出國參加修煉者的交流會,出發前夕,工廠失火。颱風把屋頂的排風扇吹落。景氣不好的時候,廠房的屋主打算把房子賣掉。
二〇二〇年疫情爆發,許多行業停擺,他們家的生意卻出乎意料地變好,時常加班趕貨。等到工作上的事情大致安頓,他把擱了整整十年沒碰的高中課本重新拿出來,隔年考上大學。
二〇二四年秋天,他在一場法輪大法修煉者的心得交流會上講出這些年的經過。從小學那年算起,他修煉剛好滿十九年。
回頭看,這些年裡最險的一次,只有短短幾秒鐘。手被捲進去的那一瞬間,他什麼也來不及做。那幾秒裡真正還在的,只有他心裡早就放好的那件事——他相信,自己不是一個人在那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