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最值得問的一題。因為一旦弄清楚,你在網路上看到的很多說法,來源也就跟著清楚了。
一開始,官方是支持的
法輪功 1992 年在長春傳出。1990 年代前期,它在中國並不敏感:它掛靠在官方的中國氣功科學研究會底下,1993 年還在北京的東方健康博覽會上得過獎,官方媒體的報導是正面的。它普及得很快,靠的卻只是人傳人——沒有總部、沒有分部、沒有金流。
七千萬這個數字
1998 年,中國國家體育總局做過一次調查,估計當時有超過七千萬人在煉法輪功。這個數字後來被《紐約時報》等國際媒體引用;同一時期,中共黨員大約六千萬人。
問題就在這裡:這個群體沒有政府在管、沒有黨組織進駐,卻自己長到比執政黨還大。
美國智庫「自由之家」2017 年的中國宗教自由報告《The Battle for China’s Spirit》整理了幾個疊在一起的原因:人數超過中共黨員;「真、善、忍」跟黨的意識形態直接衝突;學員裡有軍隊、公安、國家媒體與黨政系統的人;而它完全在黨的控制之外運作。
同一份報告也記載:黨內對怎麼處理原本有不同意見,時任總理朱鎔基傾向緩和,最後是江澤民推翻了那條路線,下令把它「解體」。
1999 年那一年
4 月 25 日:起因是天津有學員被公安抓走。一萬多人到北京國務院信訪辦(位置在中南海旁邊)排隊上訪,安靜站了一天,沒有標語也沒有衝突;代表被接見、天津的人放了以後就散了。官方後來把這一天定調為「圍攻中南海」,它通常被認為是決定鎮壓的轉折點。
6 月 10 日:中共成立了一個專門處理法輪功的機構,內部稱「610 辦公室」。它不在法律體系裡,卻能指揮公安、法院、單位、學校。
7 月:全面抓捕開始,隨即正式宣布取締。也是從這時起,中國的電視與報紙只剩一種說法。
這不是法輪功獨有的遭遇
把時間拉長看,會看到一個重複出現的模式:家庭教會、地下天主教會、藏傳佛教、新疆的維吾爾人,後來的維權律師、獨立記者、公民團體。這些對象的主張南轅北轍,共同點只有一個——他們沒有被黨控制。
自由之家那份報告也記錄了持續中的關押、判刑與酷刑,以及強摘器官的指控——多份獨立調查認為這些指控可信。報告可以公開下載。
所以
「中共為什麼要打壓法輪功」,這題的答案其實不在法輪功身上,在提問的另一邊。
還有一件事值得順帶記住:一個群體要被消滅,通常得先被說成是壞的。你在網路上讀到的許多關於法輪功的說法,源頭就是 1999 年那個夏天,由一個掌握全國媒體的政權一天一天鋪出來的。
資料出處
- Freedom House, The Battle for China’s Spirit: Religious Revival, Repression, and Resistance under Xi Jinping(2017 年 2 月),法輪功專章:https://freedomhouse.org/report/2017/battle-china-spirit-falun-gong-religious-freedom
- 1998 年國家體育總局調查估計逾七千萬人;《紐約時報》1999 年 4 月 27 日報導引用官方估計數字。